一个足球经纪人的独白

东方体育日报 2021-09-13 10:23:20

米诺·拉伊奥拉,1967年出生于荷兰,父母都是意大利人。身为技术员的父亲开餐馆取得成功,拉伊奥拉从小当过服务生、送餐员、收银员,与各色人接触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大学攻读法学专业,通晓七种语言。20岁便成为Haarlem俱乐部体育经理,兼职荷兰球员境外转会代表人,1992年把罗伊带到福贾,1993年是博格坎普和琼克从阿贾克斯到国米转会的中间人,正式踏进一线市场。


传闻2009年操作伊布去巴萨的交易,拉伊奥拉获天价佣金:直到2014年的5年,每年得到120万欧元报酬。旗下有内德维德、伊布、巴神、博格巴、范博梅尔、罗比尼奥等球星,是米兰2011年夺冠和近年组队的功臣之一。


在镜头和录音笔之前,这位最牛经纪人回顾了关于博格巴和巴洛特利的转会操作详情,站在商业的角度拿伊布和梅西做了对比,另外还剖析了穆里尼奥的精神世界,看看他还有哪些惊人之语吧。




博格巴胜任10号,该向教练提要求


他就像梵高,你能说出他究竟值多少钱吗?得看要买他的人腰包里有多少钱。


我认为保罗可以胜任10号,齐达内型经典前腰,可问题在于,保罗有别于我打理过的其他球员,他从不当着教练的面提要求,决不允许自己对教练说:我想踢这个位置或那个区域。这方面他应该改变,改变即进步,一个真正的球星到了一定地步,必须告诉教练他想干些什么。这不叫傲慢,是实在。当然,如果你要踢前锋,必须进球;要踢前腰,得有拿球摆脱组织的能力。想踢哪不是随便说的。保罗的爆发归功于孔蒂。年轻保罗需要这么个教练,明确告诉球员:按我说的做,你才能出场获得空间。


知道我为什么把保罗引进到尤文吗?最初接触的是米兰球队,米兰说,要和热那亚一同引进,放到热那亚锻炼,马上剔除!国米说,不能得罪弗格森,更要剔除!我和尤文协议如下:务必让博格巴在一线队,领着一线球员级别的薪水,不能外租。我还跟罗马的萨巴蒂尼提过,他居然回答:拉伊奥拉你不干好事,给我介绍的没像样球员。(《米兰体育报》记者后来拨通萨巴蒂尼电话求证,罗马体育经理承认这段往事,但拒绝购买博格巴另有内情:拉伊奥拉索要的佣金高得离谱。)



博格巴与女友


尤文该如何对待博格巴?


就像我父亲教我的生意经:卖了,再后悔,总比后悔没卖掉要好。不卖博格巴,就没有组建冲击欧冠大号球队的钱和可能。如果想留住博格巴,那就必须建造和博格巴同等级别、让他继续进步的球队,可不卖掉他又没这笔钱,尤文陷入这个死循环。我觉得出路就是一个:卖了,再后悔去。出售博格巴和用这笔钱购买什么样的新人是两码事,做出前者时先别想后者,2001年尤文卖齐达内时也这样。


我能把博格巴留在意大利多久?每个人手里都有牌,不缺王牌,就看什么时机出牌。巴黎圣日耳曼似乎是最自然的去处,如果博格巴同意去,那皆大欢喜,但是否在今年我也不知道。我代表博格巴和尤文续约到2019的考量是这样的:不续约的话,我会和尤文发生矛盾,他们敌视我;再者,博格巴也会怀疑我的用心,我被逼到立刻高价卖出他、还得给他好去处的悬崖;第三,最重要的,我要让所有潜在买家认识到,购买博格巴必须花大价钱从尤文手里抢才行,不是轻而易举的。保罗已到梅西、C罗、伊布等超级明星的层级,无论技术水平还是国际认知度,和我打理过的内德维德一样是个金球胚子,所以就算今年不转会,明年必转。


我举个小例子说明生意的道理。假设你贷款兴建一个企业,银行利息高达12%,投资效果成疑,债务太重。如果银行利息只是0.5%,那么你悠哉了,不说稳赚起码不赔。足球市场和这个同理,你想高收益,必须承受一般人不敢碰的高风险。如果你求稳,赚一点就行,那去年我们就可卖掉博格巴,3500万-4000万欧元,和如今的1亿差别巨大吧!


博格巴是今夏唯一可以走动的巨星,将引发豪门们过亿欧元的争夺,他们未必需要现在的梅西、C罗、伊布,但一定需要这个年纪的博格巴。皇马说不关心?太好了,越这样越表明他们在乎,我越高兴。他们总是明目张胆地口是心非。我担心的是一个问题:保罗的个人选择。出售方面我和尤文应该会达成一致,但曼城给1.1亿,皇马只给8000万,可保罗说去皇马,怎么办呢?我代表保罗,只能和尤文开战了!


1亿现金,我是尤文我怎么办?


尤文不是要前腰吗,他们问过我梅基塔扬的消息,完全可以引进,亚美尼亚人和多特蒙德感情破裂了。然后,我欣赏荷兰国脚德派、费利佩·安德森、罗德里格·艾利(2012年引进到米兰的巴西中后卫,去年转会意乙阿韦利诺),艾利真的很强,会是又一个蒂亚戈·席尔瓦。他的右边是阿巴特,左边是埃因霍温的威廉姆斯。突前位置,阿贾克斯的Kischna完美对应。身后是扎扎和贝拉尔迪两新秀(萨索洛前锋,上周日胜国米均有进球)。当然,中场还得有维拉蒂。这是我设计的黄金阵容,教练都想好了——范博梅尔。一个代表未来的阵容,我有一个亿肯定马上操作起来。(如右上图)


巴洛特利回意甲,我最大错误


我经历过的球员中,马里奥遭受的不公最多。人们不了解他,他也习惯把自己困起来,任凭外界摆布,被外界牵着鼻子走做些并非自己本意的事。


根本上,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伙子,一些傻事来自内心的不安定、空虚。对他,我都不得不改变自己。我对其他球员都很强势,我满足球员的需求,但方式、路径必须听我的,唯独对马里奥不行,他老是跟我说:我想妈妈、我需要朋友、我想回意大利。身为父亲我理解他,想尽可能满足他所以从曼城带回意大利,后来发现这是大错特错,我职业生涯重大失误之一。当时我应该告诉他:永远别回意大利,英超才是上档次的足球、欧洲重心,曼城很伟大,不会任凭你下坠置之不理。我错的另一点是对米兰市场需求的判断,米兰当时需要一个领袖,精神强大、意志刚强的人,马里奥不是,而且也别要求他成为那样的人。有些球员,技术高超但天生不具领袖气质,有些人水平不够高但具备独特领导力。马里奥只是个前锋,把球给他,他破门,大家开心,其他的事别强加在他身上。



巴洛特利对拉伊奥拉可谓是言听计从


马里奥的症结:最强足球资质,性格不坚强


利物浦有这样的文化:不允许10个人只为一个人跑,也就是只有一人弹钢琴。而马里奥曾经习惯定位于弹钢琴,队友为他服务做球,所以需要他和利物浦人更深入的磨合。


我上次见他时说得明白:你和利物浦合同四年,我不会把你带走。要么你以6000万-7000万欧元的身价离开,这样我俩都受益,要么你就死在利物浦!这是我经纪人生涯头一次用如此口气对球员说话。


效果不错,马里奥很安静,他和米兰时期不一样了,有悔过之心恨自己不成器。利物浦还特别在于一开始就没把巴洛特利当宠儿捧着,而其他球队引进马里奥时都会很珍惜。利物浦态度是:要么按我们说的做,要么你就出局!人们问我利物浦是不是他正确的去处,这问题没意义,因为利物浦是他唯一去处!


除了技术环节,马里奥周围的人不让他省心。女儿皮亚改变了马里奥的人生态度,让他幸福感膨胀,可女儿的生母不是个省油灯,三天两头找麻烦,现在马里奥失去了探视权。马里奥家人会为坐商务舱还是头等舱争吵,这些事让马里奥头疼,心烦意乱。马里奥有着最强的足球资质,但性格不坚强。同样,他身体素质超好,连C罗都不具备,可他放任自己的饮食,不知道职业球员只能喝矿泉水。他酷爱意大利面(发胖食物)、甜品、喝冷茶。


伊布会暴揍巴神


我总是跟巴洛特利强调:你的缺点就是不如伊布坏!热拉丹是个让人恐惧的狠角色,感觉上随时能伤害你,一个街头霸王,所以心存不轨的人不敢接近他。马里奥相反,一个把房子烧着的人都能得到他的原谅,然后变本加厉,称兄道弟,马里奥太仁慈柔软。换做我,我会把放火的人打到死!若这两人都留在米兰会怎样?答案相反,这是马里奥的好事,却是热拉丹的坏事。热拉丹会受不了马里奥,瞧不起他浪费才华,会动手暴揍他的。


伊布金球应10倍于梅西


肯定留在巴黎,合同还剩一年,可能续下去。退役?不,他这人有时比较夸张,情绪化。巴黎有他和没他完全是两码事,这方面也能看出巴黎俱乐部没有明细计划,当球队依附于一个球员时,很难进步。伊布理应比梅西多拿10次金球奖,为什么?梅西所做的只在一个球队,而伊布到哪都留下深刻印记成了旗帜。洲际奖杯缺失?他与国米三冠擦肩而过,去巴萨算是选错了,可也无可厚非,巴萨是他的梦,他必须追梦,亲吻巴萨球衣说明他对那个球队的向往。瓜迪奥拉真是个混蛋,他劝说热拉丹过去,理应第一个保护热拉丹,事实正相反。瓜迪奥拉是个了不起的教练,同时也是个差劲龌龊的男人。


我和伊布通常用英语交流,但他在巴萨踢球时,跟我说塞尔维亚语,后来用意大利语。他比我还爱意大利,爱那里的饮食和沉重而高耗损的足球风格,一度我跟加利亚尼开玩笑:应该把热拉丹卖到阿拉伯国家去。我欣赏加利亚尼,从不带着恶意,以米兰球迷的视角做事。2012年我告诉伊布,我们要离开了,热拉丹顿时暴怒揪我衣领问怎么回事。他眼中的米兰,还是巴斯滕的米兰,一个神话符号。转会后的两年他都没跟加利亚尼说话,然后慢慢恢复关系,要跟热拉丹重修于好可得费一段时间。


如果有上帝,会成全国米拿三冠


我还记得2009年和尤文主席布兰科(法国人、兼执行董事)吵得很凶,当时我手握国米邀请,和内德维德到莫拉蒂家吃晚饭,穆里尼奥也在场说:“过来吧,有你我们可以拿到三冠。”


内德维德随后和阿涅利家亲近的人说过这事,有赞成派——“去吧”,有反对派——“你去国米,先把我心撕碎。”


内德维德决定不去,退役,跟我说:如果真有上帝,不会让国米拿三冠的。我回答:不,如果有上帝,国米就能拿三冠。内德维德是个奇特的人,你要跟他反着来才能给他力量。



拉伊奥拉心目中的最佳阵容


内德维德从早上8点跑到晚7点


内德维德和妻子都想留在罗马,我却感知到他到了转会的时候,拉齐奥承载不了他。我对老克拉尼奥蒂说:内德维德比你更爱拉齐奥,你让他转会换来拯救俱乐部的现金,他愿意;你给他一欧元年薪让他留下,他也愿意。我们在希尔顿酒店见面,克拉尼奥蒂父子都出席,假装好意,“帕维尔,我们不能卖掉你,但你必须减薪我们才谈续约”,媒体却报道内德维德续约。


我和内德维德到弗米奇诺机场时,他很开心,手拿着妻子送的卡地亚钢笔,看着续约合同跟我说:“不错,可以签的。”那个时候,我心知肚明,莫吉和克拉尼奥蒂接触过得到了放行许可。我马上给莫吉打电话,莫吉此时表现出智慧和狡诈,对外宣布内德维德乘坐私人飞机抵达都灵,40多个记者赶到机场。


和吉拉乌多见面时,他告诉内德维德:您想来尤文吗?赶快换个经纪人吧,您现在的经纪人太不普通。我在一边听得汗毛直立,这不是卸磨杀驴吗?帕维尔直接问:“合同在哪里?”拿过合同文书马上签字递给我,“拿着,我的签字,你想怎么干都行,我先走,我放心。”内德维德起初在尤文不太顺,他训练太多影响体能。翁贝托·阿涅利给我来过一次电话:我早上8点到办公室,看到帕维尔在跑。我晚上7点离开办公室,看到他还在跑。这家伙是在为尤文训练吗?


我会让梅西转会四次


和哈姆西克合作时我说过(2011年和米兰走得很近),没有6000万-7000万欧元不卖。现在怎样了?变了,他退缩了,没那么风光了,没有转会的念头和动力。我们俩终止了合作,因为思路完全不一致。我是天主教徒,他是新教徒,我们不能在一个教堂里共处。


我挑选球员时会问两件事:你的目标在哪里,如何实现。如果我是梅西经纪人,早已让梅西更换四次球队。不是为谋利——通过梅西的巨额续约我照样可以分红无数——只是为他职业上的不断精进,那样他的身价会越来越高。


挫败感成就穆里尼奥


我对穆里尼奥这种全凭自己本事、从零起点出发进入一流教练行列的人,怀有特别的敬意。他能最大限度激发手头球员的潜能,团队控制方面深得妻子的教导,他妻子是心理学家。我理解,年轻时不成功的球员经历给了穆里尼奥不少挫败感,自卑和愤怒也写在现在的他脸上,在被对手进攻之前快速攻击对手的战术,抵消了挫败感。


伊布跟我评价过两个教练:安切洛蒂自如、潇洒的更衣室经营之道不可思。曼奇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总是根据对手变换打法而缺少自己一以贯之的战术身份。


孔蒂,我眼中现阶段意大利境内最佳教练。阿莱格里只是个听话的企业人,没个性。孔蒂给了尤文一个硬朗的DNA,阿莱格里再给尤文穿上几件柔美的漂亮衣服。两人对博格巴的管理对应他们的球风,我更欣赏孔蒂那样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