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显:见微知着的人生

吉大红云 2019-10-21 08:50:36

见微知著的人生

【张文显,男,汉族,1951828号(农历)出生,河南省南阳市人,197511月入党,19702月参加工作,研究生学历,法学硕士哲学博士。现任中国法学会党组成员、副会长、学术委员会主任[1] 吉林大学哲学社会科学资深教授(一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二级大法官、著名法学家,曾经担任过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党组书记。20157月任中华司法研究会副会长。


第一幕

清晨五点半,夜晚的凉意还没有散尽,只微微有几束天光破晓。

寝室楼门口的大铁门忽然“吱呀”响了起来,拖长的一声在悄寂的清晨显得非常突兀,旁边那棵树上的几只惊鸟“簌”的一声飞起。一个青年腋下夹着一本书,从门内走出,顺手裹了裹大衣,顺着小路向前走去。

一路走,天色就渐渐明朗起来,鸣放宫的围墙在一片有些萧索的树林中逐渐显现。青年走进树林,眼睛扫视了一番,在一棵枝叶还较为茂密的树下站定,拿出腋下的书翻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细细听来,依稀可以辨出一些英语单词。

林间偶有鸟鸣,露水渐渐化开,忽的在这林中又响起了忽远忽近的脚步踩踏落叶的声音,有好几个人,脚步声听来也很是欢快。果不其然,又是四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一遍谈笑一边走近来,其中一个笑着跑过来撞了先前青年一下,“你小子起得可早,早上起来你人都不见了。”

“哎呀醒的早嘛,再说谁像你那么讲究,我冷水胡乱拍了下脸,大衣一裹就出门啦。”青年也笑着拿书拍了一下同伴。

“行了行了别唠了,时间有限,得赶在早读之前赶回去,哎呦最近查得可严了,早读课我可不敢读外语,被发现了又得一顿说。一个青年从包里拿出书,做了一个鬼脸,语气里影影绰绰有些不满。

说起这个,青年们都有些不自在,“不仅是外语课,最近“反潮”闹得狠,好多其他课也停了,咱们这可是地下活动,赶紧的,早读课前得回去。”

说着青年们都拿着书聚精会神地开始嘟嘟哝哝背单词,天光已大盛,透过枝杈投下斑驳的光阴,鸟儿也卿卿喳喳乱叫,似乎受了这些不速之客的感染。偶有路人从鸣放宫围墙旁路过,总会不自觉地侧耳听一听,虽然听不懂,但是在这样的早晨感受到青年学生洋溢着的青春快乐,也令人心旷神怡。


第二幕

一间不大的客厅里,两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聊着天,一看便知是阔别的老友相会。


“当初你从美国回来,还是我去机场接的你,好家伙,那几箱子书,拎回来可费了一番功夫。”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嘴角带着笑意,“那些在美国买的书,国内很多都买不到,价格非常高,”眼神看向远方,仿佛在追思从前,“如果没有爱德华老师的倾情赞助,我一个穷学生,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那么多在中国可以说是稀有的书,你回国后几乎是转眼就借了一批,赠了一批,我当时面子上不说话,其实心里真是不理解。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没有当时的资源共享和课题开放,可能也就不会有我们这个每年一次的‘沙龙’了。”

眼镜中年人摇了摇头:“一枝独秀不能算真正的春天,算啦,不说这个了。瞧瞧时间,我们的客人该陆陆续续到了,这次要聊个尽兴,下次又是一年之后了。”说着就听见有人敲门,外面窸窸窣窣有说话声。

起身打开门,三个学生模样的青年脸上挂着笑,手里提着些果品走了进来,一遍走一边打招呼“张老师,许老师,这么久没见,你们的精神还是跟以前一样好。”

两个人都站起来帮忙放东西,笑道:“哪比得上你们年轻人,中国法学还是得靠年轻人注入活力啊。”

青年笑嘻嘻地坐下和两位老师攀谈起来,谈了些近来的研究学习。陆陆续续有人敲门进来并加入探讨,沙发上坐着,靠在餐桌上,无论是青年人还是中年人,交谈起来毫无隔阂与障碍,所谓志同道合,大概就是如此吧。


第三幕

因为是大早上,所以咖啡厅人特别少,几乎只有角落那一张桌子有人。

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女的非常年轻,带着黑框眼镜,面前摊开一个小本子,手里还拿着一只录音笔,时不时问些什么,。而对面的男人显然就上了些年纪了,一位穿着深蓝色针织毛衣的老者,大衣随意放在一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扶一扶自己的眼睛,很有几分儒雅的风范。一看便知这是约在咖啡厅的一次小采访。


“文显当时去参加考官面试的时候,那真是对答如流。当时去面试的中国学生,没有几个英语说得比他好的。”忆起好友,老者脸上满是笑意。那笑怎么说呢,有些自豪与钦佩,又有些沧桑历尽之后的沉淀下来的淡然从容,那个时候过来的学者,大抵脸上都带着这样的笑,一眼就能看出与常人不同。“那时候这个交流计划在中国只招了七个人,文显就是其中之一,说起来还得得益于他在鸣放宫围墙外树林里背单词的日子,坚持了那么久真是不容易。”

“您参加过先生举办的沙龙吗,能说说大体情况吗?”

“在大连的一次我去了。文显真是有心,联系了很多中青年学者,有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也有初出茅庐的青年学生。说来也很奇妙,一群年龄相差巨大,地方口音各不相同的老少学者,竟然都聊得很有兴致,从最近的研究课题聊到法学研究的大环境,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如果志在于此,学术当真是没有界限的啊。”老者回忆起那场聚会,感慨颇多。

“您与先生共事多年,先生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品质或者说过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话吗。”

“‘中国法学建设是一株大树,需要大家浇水,众人培植,使之根深叶茂,繁花似锦,硕果满枝,不能单靠一个人和几个人的力量。’这是文显说过的一句话,他当时把从美国带回来的书毫不犹豫地赠了一大批出去,说了这句话。什么资料封锁,研究课题保密,文显都不知道,真真正正的坦诚和开放,巴不得年轻人成长起来,获得比自己更高的成就。老者喝了一口水,用一种慨然的语气地说道:“文显真的就像他写过的那篇文章一样,把学术当成了自己永恒的追求啊。”

咖啡厅人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也热闹了起来,采访也到尾声了。


女记者拉开椅子站起来,把小本子和录音笔收进包里,向对面的老者表达了感谢,并送他出了咖啡厅。老者离开之后,记者返回了先前坐的那一张桌子,对着本子上的笔记和录音笔,看了许久。

编辑:刘书田

参考书目及文章:

乔迈《天行健法行健——张文显教授素描》

张文显《学术是我的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