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净头一回见到顾垂宇是在郊外新挖掘出来的古墓现场. 她是陪同首长的小兵.

小香家书屋 2020-01-02 13:4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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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名:衣冠楚楚

2.章节:110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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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售价:3.99


 

正文

      


【文案】

商净头一回见到顾垂宇是在郊外新挖掘出来的古墓现场。

她是陪同首长的小兵。

他是首长之一。

她芳龄二十有三。

他已过三十而立。

她未婚。

他已婚。

   第一章:遇


    商净头一回见到顾垂宇,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只当是一次寻常的陪同任务。

    S城是个少有历史遗迹的地方,被挖出一个古墓群,立刻得到个各个部门的高度重视,作为调过来协助挖掘工作的部队小分队队员,她已经接待了两三批首长同志,只是这一批的更为隆重罢了。

    是市里的一把手与二把手同时大驾光临。

    听到这个消息,几家欢喜几家愁。商净是那个愁家,她对着镜子理理军装,又得浪费一天大好光阴,她还想没事去射击场呢。

    小队长关莉三十六岁,是军里宣传部干事,面对这些大人物的视察特别积极,她迅速安排好接待小队的工作,看着商净一脸置身事外,无奈地道:“你就跟在我身边拍照吧。”

    “啊?”

    “啊什么?这可是最轻松的活儿,我让你拍就拍,咔嚓一声了事。”小队长不由分说地将单反相机挂上了她的脖子。

    商净跟到接待室,身负重任的工作人员忙着打扫烧水,她见没什么可帮的,低头研究高级相机,不一会儿已经站在窗口对着土坑坑咔嚓几张了。

    女人多了自然有八卦,而八卦的重点自然是男人。

    “唉,听说去年调任来的顾副市长也来,特年轻,才三十出头。”

    都三十多了还年轻。商净心里不以为然。

    “真的?即使咱们这是地级市,三十岁也年轻了点,是不是后台特硬?”

    “这哪能让你知道呢?不过肯定□不离十,而且听说,他长得很俊!我有个同事前两天去市政府给碰上了,回来就没消停。”

    “她大概是见多了肥头大耳的吧。”当官的长得斯斯文文的就被说帅得不得了。

    “谁知道呢,待会儿好好看看。”

    “……不必待会,他们已经到了。”透过镜头,两辆吉普刮起漫天尘土,停在了临时设立的栏栅外。

    这景色不错。她顺势照了一张。

    挖掘地主要负责人带领接待小组微笑着迎进领导干部和几名记者同志,一阵客套之后,负责人请一行人去接待室,被戴金边眼镜白白胖胖的李市长给拒绝了,负责人立刻话锋一转,引他们朝挖掘现场走去。

    商净跟着关莉加入移动人群,留下来的接待小组成员愣愣地看着离去的那个背影,好半晌才捅捅同伴的手肘,“你那个同事……不消停是对的!”

    “早知道就抢了商净的活,唉!”

    被艳羡的商净可没感受到这份活儿有多好,她是端着相机没错,可她着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每回都是于莉顶她一下才反射性地抬起相机按下快门,陪同视察了一圏,她觉着自己的腰都快被顶青了。

    市长和媒体记者在前头其乐融融,感慨历史文明,副市长蹲在坑边观看底下的文物小组工作,关莉趁机附耳于商净道:“快快快,趁现在拍一张顾副市长的照片。”

    商净无异议,但她刚拿起相机就见拍摄对象起了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她不由清脆地喊了一声,“首长!”

    顾垂宇转头,听见“咔嚓”一声。

    ……于莉立刻往一旁冲去,喊道:“小张,昨天的文件上交了没有!”她什么都没看见,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顾垂宇微微挑眉,好笑地看着一张白晳柔美的小脸自大镜头后露出来。

    商净笑眯了晶亮的眼儿,十分镇定地道:“首长,小心脚下。”

    “……谢谢。”原来是这小女娃,一路上不务正业,非得她上级提醒才知道照相,这么白嫩的皮肤,那腰该青了吧。

    商净这才正视顾垂宇。不可否认地,他就女人而言,是灾难。三十出头正处于男人的黄金阶段,而他无疑地表现得淋漓尽致。乌黑背头下是一张英俊儒雅的脸庞,简单的衬衫西裤都穿得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成熟内敛的男人魅力,女人绝对的幻想对象。

    “不客气。”

    等顾垂宇归队,于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跑回来瞪着商净,“你说你都做了什么事!”

    “没事儿,像他那样的,照相只是家常便饭,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商净担心的不是这问题,“只是刚刚那张就照他人了,没照住他视察的样子,能行吗?”

    “可以。”于莉轻咳一声。

    见她心虚的模样,商净眯了眯眼,“公器私用?”

    “哪能呢,”于莉昂声,然后笑眯眯地降低声量,“是为大众女同胞服务的。”

    ……还她的舍生取义!

    视察结束,李市长作了一番总结陈词,然后笑着对负责人道:“以后这一块就由顾副市长全权负责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就直接上报给他,你们要多多配合啊。”

    主要负责人连连称事,他不是没眼色的,这来不久的副市长虽然一路不怎么说话,但愣是没人敢忽视,可见他的气势之强,而且李市长对他说话都温温和和的,看来他来头不小。

    顾垂宇要了负责人的全名和职务,一行人又寒暄两句打算离开,突然听得不远处一声大喝,“抓小偷!”

    挖掘地时不时有不长眼的试图浑水摸鱼,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集到一处,一道纤细的身影自顾垂宇身后而出,飞快向前跑去。

    顾垂宇定睛一看,皱了皱眉。

    追上前的正是商净,她迅速冲过去,见还有一段距离,想也不想地将脖子上的相机取下,一个飞甩就扔了出去。

    一气呵成。

    于莉差点晕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申请到的照相机!

    顾垂宇诧异轻笑。

    小偷被准确砸中,一个踉跄歪了几歪,紧接着脚下崴了一下,扑倒在地。

    商净三两步上前,干脆俐落地以擒拿手降住小偷,丝毫没有对方反抗的余地。

    “没想到你们办公室也人才济济。”周市长赞赏地笑道。

    于莉心头在滴血,面上还得微笑应答,“商净是咱们连的优秀通讯女兵,刚参加国际海陆空联合训练回来,周连长想让她休息一阵,才将她调到这儿来。”

    “原来如此,那小姑娘看上去挺年轻。”

    “还不到二十四呢,她是大学生特招兵入伍,可拳脚功夫相当了得,咱们师都拿她当宝。”宣传部的职业病,凡是有利于生产建设的,夸!

    “体育系的?”顾垂宇突地也开了口。

    “不是,是哪个文科专业来着……”于莉没想起来。

    商净将人交给保卫科,捡起一旁掉落的单反,查看一番脸黑了黑。她一脸忏悔地走到于莉面前,“于队,相机镜头坏了。”

    她就知道。于莉差点没哭出来。

    顾垂宇一句话有如天籁:“这也算是因公损毁,修理费上报吧。”

    商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顾垂宇对她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小姑娘有干劲。”

    换作别人,这一拍一笑都能让结了婚的立马产生离婚的冲动,无奈商净接收的天线太低,“谢谢首长。”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开新文啦,大家来捧场啊~~hoho~~

    第二章


    一个月后的深夜,顾垂宇坐在S城的公寓花园里,接到妻子周芸的电话,“垂宇,周末你有什么活动?”

    “没什么事,可能去办公室坐坐。”顾垂宇刚从酒场下来,洗了个澡还不能散尽酒气,他慵懒地坐在按摩椅上,甩了甩头上的湿发,一边看文件一边与她讲电话。

    “这么无趣?”周芸轻笑。

    “可不就是?”

    两人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周芸又提起了话题,“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周迟那孩子,他说他要去相亲。”周芸的声音里听得出很为自己的同胞弟弟犯愁。

    “相亲?”顾垂宇从胸腔震出两声笑,这小舅子不是才上大学没多久?说起来,就是在S城。周芸提过一嘴,他都忘了。

    “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说要去相亲,还说时间都已经定好了,说什么现在去相亲的女孩子靠谱些,他就要找个会过日子的什么什么的,听得妈妈都无奈,妈妈又劝不住他,害怕他一个冲动见了面,又跑去跟人闪婚去了。”

    现在的小孩都想些什么?顾垂宇有种自己真老了的想法,自己十多年前怎么会想着结婚?连那词都拼不出来!

    “所以……垂宇,你能不能去……看看,顺便说说他,他的女朋友哪能在S城找,他就是被爸妈惯坏了,现在油盐不进的,就你的话还能听得进去一些。”她说得比较委婉,结婚两年,周迟与顾垂宇相处下来总共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周迟不是服他,而是怕他。

    顾垂宇想了想,竟然答应了,“什么时候?”

    “就这个星期日。”

    “行,你把他电话发来。”

    周芸赶紧道:“好的,谢谢你,垂宇。”

    “行了,我一会打电话给他。”

    周迟接到电话苦了一张脸,他本来是在大学里呆得太无聊,跟一群损友打赌罢了,就赌自己跟那些居家型想结婚的熟女能不能交往三个月,并且成功上垒,不被逼婚,全身而退。就是逗逗老太太,谁知他们居然被这尊大佛给请了出来。他在皇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自家姐夫以前的丰功伟绩,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物,虽然现在自己叫他一声姐夫,但他心里头还是……抖得慌。

    星期日中午,周迟赶到约定见面的咖啡厅,顾垂宇已经在那儿了。他将头发放了下来,戴了副黑框眼镜,穿一身休闲西装坐在窗边的座位,悠闲地翻阅报纸,那优雅从容的模样让店里女性不停侧目,周迟羡慕地叹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成为男人中的男人。

    “姐夫。”他恭敬地唤了一声。

    顾垂宇抬头,看向自己的小舅子,“到了?”

    “哎。”

    “喝什么自己点。”

    “嗯,好的。”他有点紧张地坐了对面。

    顾垂宇抬眼,见他那副乖宝宝状不禁轻笑,“你坐那儿干什么?呆会女孩来了坐哪?”也不怪周芸他们疼他,周迟长了张娃娃脸,上大学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周迟又忙移到他身边坐下,点了杯咖啡,听得门口传来清脆铃声,转头一看,进来两位略施薄粉的女子。

    正是来赴相亲约会的商净和她强拉来的好友许莹莹。许莹莹进了店还在嘀咕,“这么青春年华怎么就想着相亲了。”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择偶标准,就要趁年轻才能成。”而她现在常在部队,也只有靠相亲一条路了。商净左顾右盼,看到了周迟面前的暗号——一个报纸叠的纸飞机,眼前一亮,再抬头看看赴约的对象,这双眼都放光了,老天真厚待她!

    她喜滋滋地走到周迟面前,“你好,我是商净。”

    周迟早已打量她一番,姿色尚可,着穿尚可,说话清脆俐落,他倒有些意外惊喜,“你好,我是周迟。”

    顾垂宇事不关己,抬头瞟了眼,却想起什么似的挑了挑眉,这女娃儿,不是上次在古墓群见过的姑娘么?

    待两人坐定,周迟简单介绍了一下顾垂宇,“这是我姐夫。”

    “你好。”商净礼貌一笑,没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秒,“这是我的朋友许莹莹。”

    她居然没认出他来。顾垂宇有点好笑,本来无趣的事也变得有趣起来。

    许莹莹没商净的独特爱好,却看顾垂宇看呆了,好有范的男人!

    年轻人要相识是很快的,周迟本就能扯,商净也外向,不一会儿两人就相谈甚欢,大有一拍既合的气势。

    “你看上去很比我还小,到底多少岁,别是谎报了年龄来逗哥玩儿的吧?”周迟旁敲侧击地问。

    “你要是这么想也行。”商净眨眨眼。

    报纸挡了顾垂宇半张脸,唇角扯开一个弧度,没皮没脸。

    “你是不是还在读书?”周迟不死心。

    “那你呢?你大几?”

    “我大二。”周迟抛砖引玉。

    “哦。”赚翻了!商净心底大笑,“我知道你就行了,不要问女人的年龄。”

    “……”

    “……”这丫头放出来欢腾许多啊。

    许莹莹整个置身事外,她光盯着顾垂宇看了。真可惜,这个男人居然结婚了。

    “商小姐喜欢看什么书?”顾垂宇突然开口了。

    商净眼神闪了闪,“呃、少年维特之烦恼。”

    “电影呢?”

    “哈利波特!”

    “还有其他的吗?”

    “小鬼当家。”

    “欣赏哪个明星?”

    “贾斯汀@比柏。”

    “……“

    这快问快答得让许莹莹想插话都插不上,她见对面两人全都一种古怪的眼神沉默下来,不由抚额哀叹。这癖好,就没个好听的说法,而社会上通用的专有名词就是——

    恋童癖!

    顾垂宇哈哈大笑,这姑娘,活宝似的。

    周迟有点笑不出来,敢情她这么热情,主要是因为他这张娃娃脸?

    商净见人笑得这么欢乐,总算面带微笑地看向男方作陪,这一看不打紧,怎么好像有点儿面熟?她眯了眼,努力回想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位兄台赏心悦目的俊脸,突地一个激灵,这厮不正是引得一群已婚少妇精神红杏了的顾副市长么?

    大叔也流行装嫩?那么大把年纪了还戴黑框眼镜!而且不是应该保持形象,头发为啥要放下来!完全不愿意追究自身责任的商净无耻地心底暗骂。

    顾垂宇见她表情僵硬,嘴角疑似抽搐,便知她定是认出他了,正好奇她会有什么反应,却见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重新面向自己的小舅子,暗藏着咬牙切齿地笑笑,“你姐夫对你真好。”丫的还有姐夫操心小舅子的终身大事的吗!

    ……这姑娘心理素质过硬啊。顾大市长难得表扬一人。

    其实商净想的是有道理的,小人物记得当官的,当官的不一定记得小人物。他堂堂一副市长,成天见的陌生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他们打面照已经在一个月之前了,她完全可以不自作多情地想他还记得她。此情此景,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打定了主意,商净三两句找个了不得不为之的借口,拉着许莹莹就开溜了。周迟挽留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逃荒似的消失在玻璃门后。

    顾垂宇忍了又忍,终地没忍住大笑出声。

    周迟就不明白姐夫在笑什么,但觉得他难得这么开心莫名地又有些受宠若惊。

    顾垂宇笑着偏头,自落地窗外见着已溜过马路的纤细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光芒。

    这边许莹莹莫名其妙地被强制拉了出来,一路叫个不停,“喂喂,你见鬼啦?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商净确定看不见咖啡厅里才松一口气,她沮丧地松开许莹莹的胳膊,“哎,别问了,我郁闷。”难得遇上一个合她心意的娃娃脸,竟然是副市长的小舅子,她高攀不上啊!

    “神经!”许莹莹下了结语。


    第三章


    几天后,商净在古墓群挖掘地值班,百无聊赖地在交友网浏览寻觅着下一个猎物……异性朋友,突然文物工作组的组长走了进来,“小商,你有空吗?”

    “当然。”她迅速使用老板键隐藏网页,转过头笑眯眯地道,“叶组长,有事吗?”

    “哦,是这样,我有几份报告和申请要交到市政府去,可我今天实在有事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

    “没问题!”商净一口应下,接过文件后问道,“交给哪个部门?”

    “顾市长的办公室。”

    商净顿时一僵。她或许能确定在咖啡厅时他没认出她,可她真心不确定他认不出在咖啡厅里的她啊!“那个……交给副市长本人?”

    叶组长轻笑,“你倒是想,可是人家大领导向来是不在办公室的,你交给他的秘书盘秘书就行了。”

    “哦,好。”她一颗心总算能回归家园了。

    由于挖掘地在郊区,商净进市里用了一个小时,又花了点时间找地方,到了秘书室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敲了敲门,没听到室内有声响,反而一旁虚掩的副市长办公室隐隐传出声音。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悄悄走过去一看,额上顿时三条黑线,好死不死,顾大市长正在里头给秘书下指示呢。

    她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没那个胆子自投罗网,决定等盘秘书出来再给他。于是她退回拐角,无所事事地东看看,西摸摸,时不时地探头张望几下,半晌过后,盘秘书总算给盼出来了。她兴冲冲地走到瘦高的中年男子面前,道:“您好,文物组的叶组长让我来交些文件给您。”

    盘秘书看她一眼,皱了皱眉,“怎么现在才来?顾市长等这些等半天了,你赶紧送进去!”

    她的命能不能再好一点?商净努力与命运做斗争,“盘秘书,我胆子小,见了领导总是结结巴巴的,您帮个忙,好不?”

    “正好给你个锻炼的机会,放心,顾市长不吃人,去吧。”盘秘书忙着呢,随口打发一句就走了。

    商净无力回天,冲到女子洗手间将短发胡乱往前拨,自欺欺人地觉着遮住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决定见机行事。

    她走回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得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噪音,“进来。”

    她进了门,笔挺地站在门口,“首长,我来送文物组文件。”

    谁知顾垂宇正在打电话,他瞟了一眼来人,指了沙发让她稍坐片刻。

    既来之,则安之。商净镇定从容地走到皮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墙上挂的中国地图。

    大抵十来分钟,顾垂宇打完电话,歉意一笑,“让你久等了。”

    商净立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久,首长,您要的文件。”她低垂着头双手将文件袋送上去。

    “谢谢,”顾垂宇微笑接过,“你坐一会,这里头有申请要我签字,等我看完,你再把它拿回去。”

    “是。”

    商净依言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正心想万幸他没认出她来,却听得轻轻一句:“咦?你不是上回拿相机捉小偷的姑娘吗?”

    商净成石化状,反应了几秒侧过眼去,只见顾市长已闲聊结束,埋首公文之中。

    ……好大一只妖孽!商净欲哭无泪,不提咖啡厅的事,却故意说起一个月前的事,完全清楚明了地告诉她:你丫,我记得你!

    如坐针毡地等了许久,顾垂宇总算看完了文件,龙飞凤舞地在上头签了大名,笑着将几张薄薄的纸递给她。

    商净反射性地回了讨好一笑。

    顾垂宇暗笑在心里,看了看表,道:“怎么眨眼就六点了,这么晚了,我带你去吃个饭。”

    鸿门宴啊……“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得去赶车,不然晚了没有车去阳村。”

    “没事儿,我一会派司机送你。”顾垂宇压根不当回事,“你喜欢吃什么?”

    ……她喜欢喝咖啡!

    两人到了一家颇为精致的私房菜馆的小包间落坐,顾垂宇绝口不提咖啡厅的案子,反而跟她东拉西扯,商净心不在焉地附和,说到嘴干了才有点心惊,自己是不是只差报祖宗十八代了?

    待菜上来,顾垂宇要了一壶小酒,商净硬着头皮为他满上一杯,然后为自己的杯里倒满,涎着笑举杯,“首长,我敬您一杯,向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顾垂宇似笑非笑地受了,“我能理解。”他一饮而尽。

    理解万岁!商净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一口喝光了杯中美酒。

    “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去相亲?”

    见顾垂宇丝毫没有为难她,商净不由心生出一丝好感,觉着他心胸挺宽,是个好相处的人,言语之间也不再那么疏离,腆着脸道:“您不是知道了么,我喜欢年纪小的。”

    顾垂宇扯了扯唇,“女娃儿不都喜欢让人照顾,你怎么跟人不一样?”

    “我当然希望人来照顾我,这跟年纪大小无关,年纪小的也有思想成熟的。”商净不习惯领导关心自己的私生活,硬是转了话题,“首长,我给您再添一杯。”

    “谢谢,你也喝。”

    “我就一杯的量,要是平时我是滴酒不沾的,怕出洋相,今天我实在是无地自容,才硬着头皮喝了。”商净笑笑。

    “这么说来,我还挺有面子?”顾垂宇看她一眼,橘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莫名。

    商净礼貌性地回视,傻笑两声。

    两人的话题告一段落,安静地吃了几口菜,商净惊喜地开口,“这豆腐真好吃。”

    “挺会吃啊,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我喜欢吃好吃的。”民以食为天么。

    “那以后有好吃的就带上你。”

    “首长您真好。”商净当然明白这是玩笑话。

    “别叫首长了,我听着别扭。”部队上的见人就叫首长,他可不愿意当个符号性首长。

    “呃,那叫顾市长?”

    “我们不是上下级,你叫我名字也没问题。”

    这领导太平易近人了,商净暗想,脸上还是笑道:“那哪能呢。”

    顾垂宇笑笑没说话。

    颇为融洽地吃完一顿饭,商净没敢抢着付钱——因为她压根没带饭钱。瞄到发票上的金额,她龇牙咧嘴,得带银行卡才行。

    顾垂宇收了金卡,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商净忙摆手,“不用了,您借我一司机就行了,那里头远着呢,来回耽误您休息。”

    “不要紧,我也很久没兜兜风散散心了,正好休息休息。”

    当领导的从来是不喜听人拒绝的,商净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

    顾垂宇的车停在饭店的门口,她低头上车,顾垂宇为她挡在上面,“小心头。”

    商净愣了一愣,进了车里才道了谢。

    顾垂宇与她一同坐在后座,一路相谈甚欢,下了车的商净告别以后,走回临时的活动房前,一转头见顾垂宇这才缓缓升上车窗,汽车离去。

    商净暗叹,心想不愧是八面玲珑的男人,说话做事真是太到位了。

    正要进帐篷,手机响起来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应该是谁打错了吧?“

    “商净?我是周迟。”

    “……哦。”姐夫和小舅子是这么默契的关系么?

    “那天你突然走了,让我心灵很受伤。”

    “啊,不好意思……”商净尴尬笑笑。

    “我考虑了几天,还是觉得我们挺适合的,你觉得怎么样?”其实周迟这几天又相了几个,全都不满意,连拉手的欲望都没有,想来想去,还是商净作为挑战对象好点,起码下得了那个口。

    “我可能……高攀不上。”

    “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大学生,而且还是二流的。”

    “你可有个当市长的姐夫啊。”这孩子还挺谦虚。

    嘿!她怎么就知道了。周迟没料到,但见人家不乐意,立刻反应机灵地道:“那是远房亲戚,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反正他们也长不了多久,随便怎么说都行。

    “远房亲戚还帮你相亲来着。”商净明显不信。

    “唉,真的,那天阴差阳错才凑了一块,我要是他正而八经的小舅子,还在这儿读书?”

    说得也有道理,商净有点心动了,这孩子可是各方面都符合她条件的人选啊。“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处处看吧。”

    这女人还一点也不含蓄。见惯了周遭女人的欲拒还迎,周迟觉着这样也挺好,“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约个会?”

    “这个周末吧。”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四章


    自那天起,商净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一种忙碌状态,不提她周末要跟相亲男友培养感情,就连她的工作日也没能闲下来。自从文物组组长发现了她的好处——她去市政府审批就特别快——之后,那运送文件的活就基本上堆到了她的头上。她去也不一定见得到顾垂宇,但能见到他的那天指定在外头吃饭,不是在哪家特色菜馆尝鲜,就是被领着参加各大饭局,时间一久,顾垂宇像是养成习惯了似的,一去味道不错的饭局就给她打电话,甚至让司机小黄进挖掘基地去接她,搞得一些人还以为她是顾垂宇的另外一个秘书。

    她隐隐地觉着哪儿有点不对劲,但顾垂宇总是非常容易就能打消她的这种念头。并且他要对一个人好,那是真的好,关怀备至的,她有时觉着怀疑他都有些不应该。就这么样糊里糊涂过了一段时间,S城进入雨季。

    S城是个容易发洪水和内涝的地方,许多本地领导的政绩里头都有抗洪抢险这一条,若是哪一年洪水大了,总理都得来慰问一番。而今年连绵不断的雨水有骤涨的趋势,接到气象局最新的天气预测,市政府自上而下进入了防范状态。顾垂宇这两天忙得脚不着地,看着桌上摆放的古墓群挖掘基地的预防洪水报告,不禁皱了皱眉,要是真来了大水,那丫头肯定也愣头愣脑地冲在第一线。想了想,他拨通了电话。

    “顾市长!”

    她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清脆且中气十足,顾垂宇笑了笑,道:“在做什么,丫头?”

    “开会呢。我跑出来了,嘿嘿。”

    随便一想也是抗洪方面的会议,他也没追问,“想麻烦你件事儿。”

    “任凭差遣。”她调皮地道。

    若是真的就好了。顾垂宇眼里闪过异光,声音却毫无波澜,“是这样,我办公室里的一个文员请了假生孩子,恰恰这两天又忙得很,我一时借不到人,你能过来顶个角儿吗?”他顿了顿,“我会打电话跟你们队长说明情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听到商净说道:“那些活儿我都不会,去了也没用,我给您推荐一人吧。”

    “都是些简单的活,你这么聪明,一会就上手了。”

    商净轻笑两声,还是婉拒了,“我这边有任务,走不了呀。”

    “什么任务?”

    “就舀舀水呗。”她轻描淡写。

    “你一个女娃儿去做那些做什么。”顾垂宇不赞同地皱眉。

    “堂堂一市长怎么能有性别歧视?这可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要是想立功我帮你想法子。”

    商净并没有被看轻的怒意,她轻笑道:“一箭双雕不是更好?谢谢您为我操心,其实我就是做做后勤,男兵不让咱冲前线。”她突发其想,难道他是为了不让她犯险才打的这个电话?

    这倔丫头。现阶段顾垂宇管不了她,只得任由她胡来。

    果不其然,两天后的深夜,一场雷电暴雨倾袭而来,三十分钟之内便造成了市区内涝,车辆几乎无法行驶。市长与市委书记亲赴防洪大堤指挥工作,顾垂宇冒着大雨,与盘秘书一同艰难地进阳村古墓群。

    此时的雨就如瀑布帘幕般哗哗直泄,闪电在夜空划出美丽绝伦的风景,转瞬即逝,随即而来的是令人心惊不已的雷霆之声,几乎遮过了基地喊着口号的声音。

    顾垂宇第一时间掌握了现状,亲自掌控大局,司机小黄跑了一圏,即使穿着雨衣也从头湿到尾,“顾市长,我没看见商净的人。”

    盘秘书不是傻子,早已明白几分,他立刻道:“我再去找找。”

    顾垂宇皱眉摇了摇头,套上雨衣走出指挥室,盘秘书连忙跟上。沿途都是扛着沙袋疾走的士官,他打着手电扫过,全是男性。脚下踩着泥泞不堪的脏软小路,他走向为保护挖掘的大坑搭建的棚子,那种棚子抵御一般的雨水天气是没问题的,但并不能防得暴雨的级别,他们必须在四周推积沙袋防止雨水渗入,而且还得时刻注意棚顶是否漏水。他走过一号坑和二号坑,情况尚稳,棚顶都搭上了好不容易调来的防水布,三号坑有人正在棚底铺设当中。

    负责人穿着雨衣,又打了把伞,正仰着头指挥工作,见面前有灯光闪过下意识地看了看,见到来人却是一惊,“顾市长,您怎么出来了?雨太大了,您还是到指挥室坐镇吧!”他迎上前,将伞移向顾垂宇,在雨中大声地道。

    “我不要紧,情况怎么样?”顾垂宇一边问一边扫视一圈。

    “有种不理想啊,咱们一共有五个坑,却只有三张防雨布,一会得派人时刻守着那两个坑才行。”

    “怎么只有三张?”

    负责人苦笑,“发洪水哪里都要防,况且是这么大的防水布,咱们能申请到三张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我这边还要钉子!”头顶传来熟悉且大声的清脆女声。

    “我也要!”

    顾垂宇眼皮一跳,“谁的声音?”

    “是协助的部队女兵商净和吕瑶。”

    “怎么让女兵上去?”盘秘书问。

    “这棚子不太稳固,女兵身子轻些。”

    这不省心的!顾垂宇不悦,抬头看向一片黑压压的棚顶,只见得一团更黑的影子在蠕动,突地见黑影倾身接住抛上去的东西,那危险的动作生生让他惊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人去四五号坑看情况,顾垂宇依旧守在三号坑前,一边分派着工作,一边还分神注意上头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声大喊“好了”,他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活动木梯前,一前一后下来两名女子,他却只注意到了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

    此刻的商净脸上全是雨水,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前,神经一松懈下来,突地觉着有些冷得刺骨,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让你逞能。”一声无奈中带些疼惜的声音响起在她耳朵,旋即她的双手被一双大掌握住。她惊讶地抬头,“顾市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情况,”见她双手冰凉,顾垂宇合着手为她搓了搓,“冷吗?”

    “不冷……”商净被这关怀的举动弄得一愣,讷讷回道。

    “嘴唇都冷得没血色了,还说不冷,你赶紧回指挥室喝杯热水,休息休息。”

    “我还有活儿……”

    “我已经派了别人去四五号坑了,你也别抢着别人的功劳,听话,去休息,你已经完成任务了。”顾垂宇不由分说,让小黄陪着她回指挥室。

    “首长好!”吕瑶行了个军礼。

    “哦,辛苦了,这位同志也赶紧回去休息吧。”顾垂宇露出官方笑容,又看了一眼模糊不清的背影,转身往四号坑走去。

    商净被赶鸭子上架,只得回了惟一的砖瓦房临时指挥室,于莉带着后勤部给她和跟着进来的吕瑶上了热茶,吕瑶是后勤兵,这时已经累得够呛,坐在椅子上就不想动了,商净却是个闲不下来的,见小黄出去帮忙去了,她坐一会就溜了。

    直到后半夜,雨势渐歇,顾垂宇与负责人回了指挥室,屋里后勤人员连忙起身,于莉赶紧倒了热茶送到顾市长手中。

    顾垂宇道了谢喝了一口,一面脱雨衣一面环视狭小的空间一圈,居然没有那个最应该在的人。他心里暗骂那阳奉阴违的丫头,嘴里还与别人讨论着后续问题。过一会儿,商净急急进来,见到已经回来的顾垂宇莫名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副市长大人横了她一眼,又继续指派工作。

    等问题讨论告一段落,商净上前,涎着笑道:“顾市长,我刚看见您了,您老老帅了,在那儿临危不乱,太有大将风范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垂宇却被这马屁差点气吐血,您老,您老,他很老吗!这熊孩子!

    他压下一口气,凉凉道:“你在部队也是这么混的?长官说东,你就做西?”

    “那哪能啊?”商净傻笑两声,突地打了个喷嚏。

    “明个儿感冒有你受的。”顾垂宇抽了张面纸递给她。

    商净转身擦了擦鼻子,又转回来道:“是挺凉的,您身上也湿完了,还是赶紧回去冲了热水澡吧,您要是感冒了可不得了。”刚才商净在外头看见顾垂宇在大雨中与众人一同打桩稳固棚子,对他又生了一份尊敬,位高权重,也能踏踏实实地做事,这样的当官的才有点看头。

    于莉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才插上话,“是呀,顾市长,您可得保重身体,要是您病了,咱们可群龙无首了。”

    顾垂宇一笑,“没事,我刚打电话联系了市里招待所,待会先拉一车人出去换洗休息,明天中午再进来换人。”

    “那我……”

    “跟我一车出去。”顾垂宇非常有先见知明地截断她后半句话。

    “……是。”商净郁闷。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况且还不是大了一级的事。

    顾垂宇这才满意,又与盘秘书打着伞出去了。于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带了些莫名意味地看着商净,“小商,你与顾市长的关系很好啊。”

    商净道:“顾市长是挺照顾我。”

    “是不是……太好了点?”于莉带些试探地问。

    “什么?”商净一头雾水,什么叫太好了点?

    于莉是过来人,觉着自己的猜测指定□不离十,但见商净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可她也只是个小人物,怎么样都看商净自己的造化了,“唉,呆丫头。”她摇头说了一句。

    商净被暴雨冲得有些含糊,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也深思不来,顿时抛之脑后。

    没过多久,第一批进市里休息的人员定了下来,商净当然在其中,她要上大巴却被顾垂宇叫住,“怕不够坐,你跟我的车。”

    于莉别有深意地看了顾垂宇一眼,男人长年在外,有几个没有花花肠子?特别是像顾垂宇这样位高权重的,投怀送抱的女人肯定不在少数,他怎么就看上了单纯的商净?难道他就好这一口?

    基地负责人也坐了顾垂宇的车,他看见商净时愣了一愣,旋即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盘秘书坐了前座,商净一时不察,挤在了中间的位置。

    车里不快不慢地行驶,两边的男人还在讨论各项事宜,这对于疲惫的商净而言犹同催眠曲,不消片刻便垂头陷入沉睡。车辆拐弯,商净身子一倾,靠上了负责人的肩膀,睡得更加舒服。两个男人一顿,负责人僵直了身子,看了顾垂宇一眼。

    “抱歉。”顾垂宇轻笑,将她的小脑袋扶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并且一手搭在她的肩膀固定她的位置。

    ……商净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负责人心里叹了一声。


    第五章


    “商净,醒醒,我们到了。”

    商净被轻柔的男声唤醒,一睁眼是顾垂宇带笑的眼与近在咫尺的俊脸,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眨了眨眼才回想起来,顿时小脸一红,自他肩上弹开,“对不起!我睡傻了。”

    顾垂宇轻笑,“没事,下车吧。”

    “哦。”商净忙尴尬地下了车,想与顾垂宇道别来着,谁知他也跟着下了车,然后摆了摆手车就开走了。

    商净不明所以,环顾面前的高级住宅楼,怎么也不像招待所啊,“这是哪儿?”她不由问道。

    “我家,走吧。”顾垂宇率先往前头走去。

    “咦?”商净大吃一惊,睡意去了大半。

    “我看小盘和小黄都累了,招待所又跟这儿在两个方向,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让你在我这儿睡一觉算了。”顾垂宇回头看她,“我是想问你来着,但看你睡着正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没敢吱声。”

    “……”商净一句话被噎在咽喉里,脸涨得通红,乖乖地跟他上了楼,“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不要紧。”顾垂宇轻笑着开了门,“请吧。”

    商净走进顾垂宇百坪的房子,客厅有一张牛皮沙发和一把按摩椅,大理石茶几上头凌乱地放着些文件和书籍,正中摆着一抬笔记本电脑,这就是整个客厅的家当,然而不小的偏厅俨然成了书房,不,说图书室恰当一些,因为四面内嵌的书架上居然全都是书,而且每本似乎都有动过的迹象。

    “顾市长,这些书您都看过了?”商净看着上头几乎分不出什么类别的书籍,不禁问道。

    “嗯,没事就看看。”

    “您平常还有时间看书?”

    “抽点空时间就出来了。”顾垂宇笑着走进客房,大手扯下床上盖着的防尘罩,随意丢至阳台,走出来道:“你先洗洗睡吧。”

    “我不要紧,您先洗吧。”商净不好意思地道。

    “别客气了,女士优先。”顾垂宇拉了她的手走进浴室,“洗吧。”他走出去,体贴地帮她把门带上。

    商净讷讷地动了动刚才被拉的手,脑中猛地蹦出于莉那句话来:“是不是……太好了点?”

    她心头一惊,一股不安升起,旋即又猛地甩去念头,不可能!

    乱糟糟洗了个澡出来,商净见顾垂宇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她唤了一声,“顾市长,我洗好了,您快去洗吧!”

    顾垂宇抬头,见她穿着迷彩短衣长裤出来,热气薰得脸红扑扑的,反而显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眼神一黯,起身道:“嗯,这儿有吹风筒,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唉。”不知怎地,她突然不敢正视他。

    等他进了浴室,她以最快的速度吹干了头发,等顾垂宇一出来,她就与他道晚安,“顾市长,那我睡了。”

    “头发吹干了吗?”

    “干了。谢谢。”

    顾垂宇一笑,“那去睡吧。”

    “唉。”

    于是一夜相安无事,商净做了古怪的梦,醒来时也不知梦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她翻身起床,习惯性想将被子叠豆腐块来着,又猛地忆起自己不在部队,想起顾垂宇为了防尘是平铺的,于是她照着昨天睡前的样儿依葫芦画瓢,想了想又将外头的防尘罩抖了抖盖上,自己只睡了一夜,应该还算干净吧?

    出了房门一片寂静,顾垂宇还没起来,商净看一看时钟,七点五十,自己昨天快五点才睡,没想到也这么早醒了。她不睡回笼觉,洗漱过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想走又觉得不太礼貌,寻思一会去了厨房,果然如想象中干净简单,连个饭锅也没有,她不抱希望地看了看冰箱,倒还在冷冻箱里找出速冻饺子,看来这是顾大市长惟一的粮食补给了。她挑了挑眉,找出一个汤锅,拆了一包饺子,数了数觉得不够,又拆了一包倒进一半,找了一圏没见夹子,只得折了几圈,将剩下的半包放回了冰箱。

    顾垂宇被闹钟吵醒,翻了个身下床,光裸强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他眯了眯眼看看窗外天气,依旧是灰蒙蒙的天,不过看样子大雨也下不下来。

    他打开房门,本想先去洗漱,却闻到一股香味自厨房飘来,他愣了一愣,转了方向。

    走到厨房门口,见到商净背对着他洗东西,一旁坐的锅热气直冒。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家里惟一能吃的被你找出来了。”他靠在门边环臂笑道。

    商净听到声音转头,条件反射地咧开一个笑,“顾市长,早安,”她顿一顿,“我擅自动了您的厨房,您不生气吧?”

    “早,商大小姐亲自下厨,我生气不是太不识抬举?”

    “嘿嘿,快熟了,您去洗漱了就能吃了。”

    顾垂宇来S城几个月,头一回在家里吃了早餐,觉着还挺不赖,待吃完他看着商净收拾碗筷,问道:“你现在回基地吗?我给你派个车。”

    商净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谢谢您,我还有点事,我等中午的大巴一同进去。”

    “哦?你还有什么事?”顾垂宇挑眉。

    商净想一想,笑道:“去看看我的男朋友被水淹了没。”

    顾垂宇脸色不变,“你什么时候有了男友?”

    “嘿嘿,该有的时候就有了。”

    “哦?干什么的?”顾垂宇的声音带了些怪异。

    商净心一惊,转过头,声音带笑,“秘密。”

    顾垂宇瞪着她的背影,好心情消失得一点儿不剩。

    商净匆匆洗了碗,带笑告辞,顾垂宇没说话,两人带了些莫名意味地不欢而散。

    商净到了周迟读的大学门口,心思还有些沉闷,也没给他打电话,径自慢慢走进学校大门。回想顾垂宇这段时间的行为,她只恨自己太缺根筋,怕是人家以为她默认了都说不准。

    漫无目地朝前一直走,不料却走到了女生宿舍楼前,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却被一声大喊拉回现实:“你们别打了!”

    商净回了神来,看了看四周,搞清楚了自己在哪,然后被人群聚集的地方吸引了注意,好像两个男的在打架,看样子是为了那个一脸焦急的美女。她挑一挑眉,想转身走开,却不意发现打架者其一就是周迟。

    ……这是什么状况。她走过去看了个仔细,果然是她的现任男友在跟一个高大的男人打架,中间的美女劝解不成,周迟还有空关心,让她走远点。此时那高大男子趁他分神,一拳横过来,眼见就要打中鼻梁,一只纤细的手千钧一发地抓住了那男人的拳头。

    身边围观的学生定睛,见抓住那高大男人猛力一拳的竟然是个瘦弱女生,不由连声叫好。

    周迟猛地转头,“商净?!”

    商净放开那人的拳头,轻笑着打招呼,“嗨。”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听你说过你们学校常常内涝的。”

    周迟心虚,他昨晚就压根没记起关心自己这位女朋友,而是陪着怕雷声的左小燕打了一夜电话。左小燕是他从首都一直追到S城的女孩,人家拒绝了他,他却念念不忘,即使人家有了男友还天天为她打水占座,堪比情圣,昨天左小燕跟男友吵架哭了,周迟急得跟什么一样,又听说她怕打雷,愣是陪她讲了一夜笑话直到她睡着为止,今天一早又跑到内涝了的女生宿舍楼想背她出来,正巧碰上她男友,这不一触即发打了起来。

    “你是他女朋友?”那高大男子冷笑道,“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一样犯贱,男的肖想别人的女人,女的守着想着别人的男人。”

    商净心里大概明白了七七八八,心里郁闷了一瞬,奇异地并没有十分震惊和难过,可能是顾垂宇的事让她打击太大,相比之下这事儿就淡了。

    “我跟小燕就是朋友,我看她出不来就帮帮她。”周迟好面子,不愿在大庭广众下被指指点点,对商净解释道。

    “哦。”商净点头表示知道了,“原来就这点小事,行了,走吧。”

    还以为能发展个四角激情大碰撞,谁知最应该生气的那个不愠不火,转身便走,整得这一绯闻跟个自作多情的笑话一般,众人顿时没趣地散了。

    周迟看了左小燕一眼,赶紧追上商净走远了。

    两人出了校门,周迟见商净一脸平静有点虚得慌,又想起在众人面前当做没事儿一样,给他留足了面子,不由涎着笑道:“你来看我,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商净看他一眼,跟他相处了几个星期,自己没有一点儿心动的火花,只当他是个不错的玩伴,看来他不是她的那个人,况且人家心里头还有别人,还是别绑着人家为好。“周迟,分手吧。”今天一早上发生的事太伤神,她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为什么?”周迟立刻道,“我真跟小燕没关系,你要相信我。”

    “嗯,我知道,可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还以为人老早迷上了自己,谁知这么淡定呢,周迟的男性自尊顿时伤着了,追左小燕不成,自己看不上打赌用的女朋友还看不上自己,他顿时觉着大受屈辱,“我不分手!”要分手也是他提!

    “你……唉。”知道他有些赌气的成份,商净不知该说什么。

    “商净,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你还不知道我的好呢,别这样,再给我一个机会!”周迟倔气上来了,他非得迅速攻陷这女人才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个左小燕!

    商净注视他一会儿,才缓缓道:“那我们再试一试,你心里不能有别人,我讨厌那样。”

    “嘿,我心里就只有你。”见她答应了,周迟又恢复油嘴滑舌。

    看样子分是迟早的事,顺其自然吧。商净今天没有力气与他较真。


    第六章


    大水过后,生活看似恢复往常,周迟突然积极起来,周末必然找她不说,有时还趁没课坐一个小时的车为她送杯奶茶什么的,让她终于有点交了男友的感觉,而基地要送文件找她的话她也拒绝居多,即使有些得罪负责人与文物组长她也不后悔,她十分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顾垂宇也打过几次电话让她去什么什么山庄吃好吃的,都被她借口婉拒了,对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几次拒绝了之后,慢慢没了联系。

    星期五,顾垂宇突然领着一帮子干部进基地检查工作,她心一突,旋即安慰自己别太自作多情,人又不是只能找她玩游戏,说不准现在已经找着一个了。

    于莉手忙脚乱,拿了相机拉了商净就出门迎接。

    顾垂宇面色平静,见到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对负责人说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负责人连忙点头称事,领着他们去往古墓坑走。

    “相机修好了?”突地顾垂宇打趣似的开口。

    “咦?是的,已经修好了。”于莉愣了一愣,忙回道。

    “这里头还有典故?”一干部笑问。

    顾垂宇轻笑,“就这小姑娘,拿着相机擒下一个小偷,挽回国家宝贵文物。”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商净,商净尴尬一笑。

    视察过后,顾垂宇叫了基地一些干部出去吃饭,并没有叫上商净,商净总算松了口气。

    晚上,商净与周迟约了会,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周迟想要留下,她自然没有同意。她虽然没有将处女之身看得很重,也起码得是水到渠成。洗了澡出来,听见电话不停地响,她冲过去一看,是顾垂宇。

    她拿着手机沉默片刻,才缓缓接了电话,“喂,顾市长?”

    “商净,我醉了。”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

    “……那您好好休息吧。”

    对方轻笑两声,“过来接我。”

    “您的司机呢?”

    “谁?哦,他干什么去了、我想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真像是醉得不清。

    “您打的吧,现在的士还多着呢。”

    “对,你真聪明。”

    “……那您路上小心。”商净挂了电话,用招待所的电脑上了一会网,网速慢得她焦躁不已,转头又打开电视看了一会,看看手机,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她想了想,回拨了电话。

    过了一会才有人接起,像是没睡醒的声音,“喂?”

    “顾市长,您到家了吗?”

    “他们拒载,说我是醉鬼。”顾垂宇倒告起状来。

    “……那您现在在哪?”

    “饭店啊。他们这的沙发睡着还挺舒服。”

    看样子真是醉得不清,连形象都不顾了。商净纠结了一会,还是问了地址去了。如果他真醉了,她就把他送回去,如果他借酒装疯,她也趁机把事情讲清楚。

    赶到饭店,顾垂宇果然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商净叫醒他,搀扶着他出了大厅,将他塞进等着的出租车里头。顾垂宇很安静,坐在后座靠着椅背假寐,微皱的眉头说明他带些不适,商净想他是真的醉了。

    扶着他开门进了玄关,顾垂宇脚下一个踉跄,商净忙稳住他,发现时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商净。”似醉非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商净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不旦没有分开,反而被他狠狠抵在了门后。

    “你没醉?”商净只恨自己怎么这么识人不清。

    “醉了,又醒了。”顾垂宇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就在她耳边,“净净,我对你不好吗?”

    商净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顾市长,您是有家室的人。”

    “重要吗?”他牢牢钳制着她的双手,蛊惑的声音透过她的耳膜,“你这么招人疼,我没办法不想你。”

    “顾市长,你是有家室的人。”商净一边使力反抗,一边重重地重复一遍。

    “她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唔!”话语未落,红唇被骤地放大的黑影夺去了呼吸。直至浓冽的酒气透过舌尖传至舌尖,商净空白的大脑总算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奋力挣扎。

    男人强大的力道将她钉在门上,不停追逐着她左右逃离的红嫩唇瓣,一再探入交缠。

    商净只觉自己的力气渐渐消失,她心头大惊,总算找了个空隙,摆脱了压制的腿重重往上顶去。

    顾垂宇立刻松开,退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无奈地笑道:“真是个爆脾气娃娃。”

    商净的唇上是那么红润水莹,她用力用手背擦了擦,瞪着他狠声道:“顾垂宇,做人不要太无耻!”

    顾垂宇凝视那张愤怒的小脸,怎么就觉着她这么也可爱呢?“净净,你那么招人疼,在咖啡厅时我就想抱着你在腿上,亲亲你的小脸蛋儿。”

    “变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顾垂宇轻笑一声,“别把我想得这么坏,要是我只看中肉体,大可以找比你性感的女人,可我就稀罕你。”

    “那我也正式地告诉你一声,我不稀罕你。”

    “净净,不要急着拒绝,我在这儿顶多呆一两年,你就当做谈了场恋爱,而这场恋爱带给你的好处,我可以保证是现在的你想象不到的。”

    商净看着顾垂宇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突地觉得失望透顶,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男人中,有几个在为人处事上都让人赞不绝口,可偏偏都在男女关系方面一片糟糕,而眼前的这位顾市长,无疑地为个中翘楚。

    “后会无期,顾市长。”道不同不相为谋,商净反手扭开门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顾垂宇没有阻拦,他听着关门的声音,按着太阳穴低低地笑了两声,眼里却闪过势在必得的危险光芒。

    商净在几天之后便召回部队,上级下来一批新的提干名额,周连长将一份申请表交给了她让她填写,由于女兵人少,因此只分了一个名额,而主要候选人,除了她还有文艺兵李亚歆。

    商净听说了了竞争对手的名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与商净同一批进来的女兵都知道这事,商净一进来,就引来一排班长邓晓杰的热烈追求,可谓关怀备至风雨无阻,商净感动多于心动,在众人的撮合下也就决定相处试试,不多久两人成了公认的一对。然而好景不长,部队有个领导希望女儿在自己手下找个女婿,让部下推荐了几个五官端正,大有潜力的士官在操场站成一排,然后让女儿站在远处挑选。幸或不幸地,邓晓杰被挑中了。而李亚歆,就是那个领导的独生女儿。为了接近邓晓杰,李亚歆隔年入伍,当了文艺兵,旁观邓晓杰对商净的好,愈发认定他就是自己想要的男人,死磨硬泡让父亲将商净派出去学习几个月,然后趁着一次休假聚会的时候,将邓晓杰灌醉引诱上了床,并且“碰巧”让商净的朋友捉奸在床。邓晓杰懊悔不已,无奈木以成舟,在电话里与商净分了手。正式确立与李亚歆的关系不到两个星期,他就顺利地提了一级。待商净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邓晓杰不见真人还好,亲眼见着她那张白晳柔美的小脸,终是心有不甘,三番两次以工作借口与商净接触,李亚歆知道后,跑到商净宿舍大吵大闹,商净根本不屑搭理她,却被她认作心虚,竟然上前就想打人,商净不是惹事生非的性子,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抓住她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下跟捅了马蜂窝般,李亚歆愣是以受害者的姿态将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最后以双方受罚作终。顺带一提,李亚歆在罚军姿的半途哭得晕过去,送到医务室就再没回来,商净愣是在烈日当头站完了三个小时。

    如今冤家路窄,商净只觉最近诸事不顺。


    第七章


    同宿舍的女兵盘明明见她皱眉,拍拍她笑道:“你这段时间表现最突出,成事是板上钉钉的,别想太多。”就她代表部队参加联合演习的卓越表现,拿个二等功都不为过。

    “哈,谢谢。”

    “不过,”盘明明突地压在她身上对着她耳边道,“你要不要去问问教导员该怎么实际操作?”这实际操作就有些名堂了。

    商净想一想,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她可没那个闲钱整这些事。

    “你个牛X的。”盘明明羡慕嫉妒恨地推她一下,也是,就凭她这么优秀的条件,简直是稳收了这个名额。

    两人笑谈一阵,去食堂吃饭,一进去就看见李亚歆与几名女兵聊天聊得兴高采烈,盘明明挑眉,“这可奇了,她什么时候走基层路线了?”谁不知道她李亚歆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跟一两个家里也有关系的玩得好以外,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

    “谁知道呢。”商净不感兴趣。

    “她不会是想拉选票吧,这又不是选总统,她以为任什么事都要投票呢。”盘明明哼了一哼。

    谁知盘明明竟然一语成谶,几天后,教导员竟通知在女兵小范围内进行不记名投票选举提干人选。商净看着故意从她身边走过的李亚歆得意的脸,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股愤怒油然升起,她握了拳头深呼吸几次,转身而出。

    果不其然,一个星期刚开头,教导员就找到她,委婉地告知了她选举结果,并安慰她不要着急,下一次的提干一定有她。

    商净点点头表示接受,敬了礼默默离开。

    教导员想叫住她再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只自言自语道一声可惜。

    李亚歆在宿舍楼与商净擦肩而过,她冷冷笑道:“我等着你向我行礼的那天。”

    “叫邓晓杰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商净淡淡回了一句。

    李亚歆顿时脸色大变,又想转回去闹,但终于记起父亲告诫这两天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她咬得下唇几乎没了血色才总算忍住,骂了一声掏出手机就打现任男友电话。

    与商净一同回来的盘明明竖了大拇指,“高招。”

    “不,我说的是真的。”商净微微皱眉。不知道邓晓杰那根神经搭错了,这段时间经常偷偷摸摸地找她,还一脸追昔往日后悔莫及的表情,她的桃花运真的那么差么?

    “真的?邓晓杰那个贱男人!”盘明明一开始还同情过他,可是看他最近当干部当得春风满面,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男人,权和钱才是第一位的。“丫的,他们可真是绝配!”

    商净默认这个说法。

    “可是商净,你就眼睁睁地吞下这口恶气?红头章还没下呢,你要不要托人找找关系?”盘明明虽然口里是这么说,心里其实也知道晚了,只是她就是为商净不值。

    “我没人,没关系,没钱。”

    “唉。”对话在一声无奈的叹息中告一段落。

    傍晚时分,商净与小队自训练场去食堂吃饭,感觉气氛有些不对,问了几个相熟的男兵才知道下午有大领导突击检查,那些个大男人羡慕地指指肩上,“三颗星。”

    “哇!”上将级别!小队女队友惊呼出声。

    离她太遥远的事商净都懒得费力气,她这样的性子说难听点就叫胸无大志,不过换种说法也叫知足常乐。与队友吃完饭,放了餐盘正要出去,却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立正!敬礼!”

    听得一声命令,食堂里的士兵立刻肃静起立,起身敬礼。一名穿着白色军装的中年刚毅男子顶着金闪闪的三星走在最前头,部队首长紧随左右,直到一行人上了二楼招待领导的小厅,底下一群人才松了口气。

    “这位上将同志怎么到咱这食堂来吃饭?”一名男兵见领导确实都进去了,才小声地发牢骚。

    “吓死我了,刚刚那位首长看我这边来了,他不会觉得我的军姿不标准吧?”队友李红拍拍胸口。

    “哪能呢,走吧。”商净招招手。

    “你先走,我等会儿,咱们连长也在里头,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万一那位首长想要考察基层,连长这一出来叫人不就看见她了?

    “那我走了,万一叫你上去了说话悠着点。”商净提醒一句,摆摆手走了。

    待商净走后不久,几名部队领导又下来接了一个人,李红一看眼睛都直了,在部队领导簇拥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英俊男子,他的相貌气势硬生生盖过了制服诱惑,让人无法自他身上移开目光。

    这又是个什么人物?目送着那男人上了楼,李红心怦怦跳。

    进了小厅的男人扫视一圏已经就坐的众人,目光锁在主位的中年男子身上,道:“怎么想着在部队吃饭,你这不是麻烦大家吗?”

    这连名儿都不带的熟稔口气让在座众人一惊,这两位人物莫非不是同姓这么简单?

    “我不借着这些领导同志的面子,能见得着您?”那空军上将扯唇一笑,“过来坐吧。”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顾垂宇上前,与部队大小领导握了手,坐到了上将的旁边。

    上将顾延宇带笑打量他一番,才转过头笑道:“垂宇是我们家老三,老小来着,爷爷让他当兵,他偏跟着二叔走了政界,天生反骨,咱们家也拿他没办法。”几句话点明了这位京城顾家三少的尊贵地位。

    “原来是亲兄弟,我说怎么看怎么像!”总算了解了这位副市长的大后台,一干部忙笑道。

    “哈哈,是啊。”众人附和。

    “我是家里最没出息的一个,以后还得请在座长辈兄弟多多关照。”顾垂宇拿起酒杯,“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一桌人忙起身举杯。

    酒过三巡,席间天南地北地聊天,不知怎地聊到了女兵的发展前景上,席中只有两个女人,还都是文艺兵出身的,顾垂宇停了筷子,颇感兴趣地道:“我认识连队的一个女兵,叫做商净,那女娃很优秀,借调古墓群的时候,她一人抓了个小偷,还在抗洪时表现突出,很不错,”他转头对他大哥道,“要是她在你的手下,我非得建议你破格提拔才行。”

    “哦,是吗?”顾延宇挑眉,他难得看他为个女人这么积极。

    顾垂宇继续道:“我听说她正申请提干,怎么样?她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难得听你夸人,我都好奇了,李政委,事情有结果了吗?”

    这头李政委正是李亚歆的父亲,他一直想转移话题却始终插不上嘴,此刻已经有些冷汗涔涔,“这个,由于她跟部队另一名女兵都表现突出,一时难下定论,所以我们采取了投票选举的形式。结果……商净同志以几票之差落选了。”

    “顾市长,我敬您一杯。”席间有几个知情的,见状不妙试图转移他们注意力。

    顾垂宇笑着干了。

    “这个先河开不得,士官提干主要是要求他们有真本事,要是只靠人缘好就能提干,谁还拼搏奋斗?天天与同志们嘻嘻哈哈就行了。”顾延宇不赞同地皱眉。

    “首长说得是……”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商净与顾垂宇有关系。

    “年轻的女士官里头还有一个跟商净同志表现一样突出,可真是难得,那个女兵也是通迅兵?”顾垂宇问。

    “……不,她是文艺兵。不过在部队多次演出获得嘉奖,也是个有前途的女孩儿。”

    顾延宇眉头皱着更深了。

    办公室主任看顾上将脸色不对,与李政委对视一眼,果断弃车保帅,“其实商净参加过国际联合演习,表现优异,按理有个二等功的,就是文件还没批下来,这头文件又必须上报,所以……”

    “胡闹!”顾延宇怒喝一声,饭也不吃了,站起来道,“我倒要看看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连长从头至尾不发一言,他为商净争取过,但一人的话语终究没有用,本来以为这事已经是个糟蹋事了,没料到居然还有转机,这位顾副市长……究竟跟商净是什么关系?

    当所有人都认为是一件小事,但商净在接到通知的时候,部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顾延宇彻底追究此事,李政委为女儿寻私情暗箱操作,几名领导知情不报,几个电话下来,李政委已经停职查办,李亚歆被迫提前退伍,知情干部统统处分处理。

    各大军区接到通知都惊了一惊,一位上将亲自处理连部风纪,这要不是他闲得慌,就是他杀鸡儆猴了。听说他此次还会抽察几个军区,一时人人自危。

    教导员也胆战心惊,告诉商净的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你跟顾副市长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么硬的后台不先用,难道是故意等着李政委他们倒马?

    商净皱了皱眉,她知道这事不寻常,果然是顾垂宇手笔吗?“没关系。”

    这女孩还挺管得住嘴。教导员也不好多问,只是听说在酒席间顾市长句句维护商净,说没关系谁信呢?

    周连长也在晨训过后找商净问话,他问了与教导员一样的问题,得到一样的答复,但区别在于教导员没信他信了,沉吟片刻道:“看来顾副市长很欣赏你,这事虽然掺杂了其他因素,但毕竟他帮了你一把,你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他。”

    “……是。”

    见她应得不情不愿,周连长道:“他既然看重你,这个机会你要把握住,虽说不能寻私舞弊,但人脉圈仍旧很重要。”

    商净提了干,跟她做对的退了伍,按理她应该感到高兴,但她没办法笑出来。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而这种现实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心头,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几番深思,她借由提交古墓群工作的事,到了市里直接找了顾垂宇。


    第八章


    顾垂宇等的就是她这个电话,他跟她约在一家茶庄,进了包间,商净已经到了。

    “净净。”顾垂宇凝视着她,笑得很开怀,“你早到了。”

    “顾市长。”商净淡淡唤道。

    顾垂宇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我想问清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顾垂宇轻笑,“我只是关心你,你看,我都没向你邀功。”

    商净知道自己口头上肯定不是顾垂宇的对手,她索性直言以对,“顾垂宇,我不想被人认为当了□还想立牌坊。”

    “商净!”顾垂宇皱眉轻斥,他不喜欢她这么贬低自己。

    商净反而笑了,“你想让我当的就是这个角色,却又不让我说?”

    “我说过不只是肉体关系。”

    “对我来说一样!”商净斩钉截铁,“我不管你们夫妻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我绝不可能出卖自己当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那晶亮的眼神夺去了顾垂宇的目光,他从头至尾就是被她这种蓬勃的生命力所吸引,她笑的时候很灿烂,调皮的时候很滑头,认真的时候很努力,愤怒的时候很真实,他在咖啡厅时就想拥抱这种他缺失的东西,所以他才放了耐心去接近她,感受那种心旷神怡。只是时间愈久,他便压抑得愈发难受,想要碰她,想要抱她,想要独占她。

    “净净,你们现在女孩儿哪个是找一个男朋友就谈婚论嫁的?你还年轻,就当跟我谈次恋爱积累经验不好吗?我非但不会让你吃亏,反而会让你得到许多女人得不到的东西。”顾垂宇没追过女人,他身边的所有情人、情妇包括妻子都是自动送上门的。在商净之前,他在S城有个情妇,是个地方公务员,他看上她的娇媚,甚至还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经主动呈上了娇躯,几个月后他新鲜感过了,把她升调到省级的政府部门,人也欢欢喜喜地接受了。商净就不能像这些女人一样吗?

    “我俩的价值观不在一条线上,多说无益,”商净摇摇头,“顾市长,你的帮忙我很感激,但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越过这条底限,所以,能不能请你放过我?”

    顾垂宇与她对视许久,缓缓道:“我顾垂宇看上的东西,没有拿不到手的。”

    那一瞬间,商净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心头一寒,她喝了口热茶才压下这种感觉,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的一厢情愿了,我管不住你,但我管得住我自己。”

    她转身便要出门,手刚握到把手处,顾垂宇出声了,“商净。”

    她顿一顿,回头。

    “我有很多种手段让你不得不到我身边来,但我不想用,不要让我等到失去耐心的那天。”他如此说道。

    商净看向逆光中的俊脸,沉默几秒,扭开门把出去了。

    走出茶庄一段落,她摸出口袋里刚买不久的录音笔,倒回去听了一段,拨了个电话。

    “净净?”那头传来顾垂宇的声音。

    商净没说话,直接让他听录得十分清晰的对话。

    “你设计我?”那头声音冷了下来。

    商净见达到目的,轻笑道:“女人总该懂得自保。顾市长,目前为止我没有利用的想法,也请你不要让我有这个想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女人,希望我们都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电话另一端沉默许久,才突地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净净,做得好。”

    这个男人的城府到底有多深?商净是想要激怒他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般不愠不火,“谢谢夸奖,顾市长,再见。”她突然不敢再跟他说下去了。

    挂了电话,她呆站了一会,总算感到肩头松了许多。

    茶庄里头的男人脸色阴沉,他头一次这么大意,还被个小丫头设计抓到了把柄,要不是笃定她现下不会有所动作,他都要采取非常手段了……不过,的确做得好,他家净净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思及此,他才松了眉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周围总算没有顾垂宇的影子了,她才渐渐放下心来,又跟周迟约了几次会,总觉得没那种感觉,接吻了一两次,她却不愿承认还比不过顾垂宇的那次强吻带给她的身体反应,轻叹一声,还是打算分手。

    周迟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吸引,在他亲眼看到这个爱笑的姐姐两三拳解决了武术社的社长后,觉着自己的本命还是御姐向。他没看出来她的意向,擅自决定加深两人感情,于是打算启用杀手铩——钱。他跟商净约会向来是AA制,或者这次让他付了,下次她也一定会请回来,并且她在当兵,衣服化妆品饰品什么的完全没需求,搞得他的金卡都派不上用场,这次约会他决定给她买个情侣机啥的,展现一下他小爷慷慨大方的气势。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商净打电话来道歉,说接到家里一通急电,要立刻赶回去,现在她已经到了火车站。周迟只得作罢,想去火车站来着,又怕他赶去她已经上了车,也就想想过了。

    商净是接到了在老家的好友电话,说母亲突然晕倒了,她心急如焚,立刻给部队打电话请了一天探亲假,赶到火车站买了票后又记起给周迟打了个电话,一夜一天的时间回了在B市县城的老家,她风尘仆仆地冲进小公寓中,“爸——妈——”

    房子没人回应。

    商净转了一圈看到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药,见主卧房门紧闭,正要进去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商母披了外套走了出来,一见是自家闺女,惊喜顿时全都挂在脸上,“小净,你怎么回来了?”

    “妈!”商净笑着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

    “你怎么……”

    “想你就回来了呗。”她笑嘻嘻地轻轻往她肩上靠了靠。

    “你这孩子,在部队里头也这么随随便便的。”商母宠爱地摸摸她的头发,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小朱那丫头对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商净装傻。

    自家娘还不明白女儿脸上那点小心思,她唉了一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还专程跑回来。”

    “那你怎么没去上班?”

    “这不是顺便能有个假吗?”

    “是晕倒了吧?”

    “没晕倒,就有点贫血。”

    “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说没事。”

    “那怎么开了一大堆的药?”

    “现在的医院你还不知道?一个小感冒都可以帮你开个十几种药。”

    “你要真是小病小痛才不会进医院呢,”娘了解闺女,反之亦然,“不行,我陪你去市里看看吧。”

    “哎哟,别浪费了,就一个小贫血就要去市里,我还止不定被怎么笑话呢。”商母笑道。

    “真是贫血?”

    “真是贫血。”商母顿了顿,“不信问你爸。”

    “我爸呢?”

    “你爸……送货去了。”

    “嘿嘿,那先不给他打电话,咱们去买菜,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吓他一跳。”

    “好——”

    太阳下山,母女两个慢悠悠地买了菜,一路的熟人商净都笑着一一打招呼,回到家商净让母亲在客厅休息,自己进了厨房洗洗切切,商母想要进来帮忙又被她推出去,新闻开始,商父也回来了,“董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一边进门一边大声问道。

    客厅里头的商母无声地摆手,商父奇怪地看着坐在客厅的商母,又看看依旧听得见炒菜声的厨房,“谁来了?”

    “爸!”商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欢快地叫了一声。

    “小净!”商父也如商母般惊喜,“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了,你等着,菜马上炒好了,有你爱吃的青椒炒五花肉!”

    “嘿嘿,我们小净就是孝顺。”商父笑嘻嘻地进厨房洗手,低声道,“部队有你这么好混的么,想回就回,过年你还打算回不回来了?”

    “这不是周末吗?就请了一天探亲假,我明天就走。”

    “小丫头片子,回来也不知道打声电话。”商父道。

    “妈怎么突然晕倒了?”

    “唉,就她逞能不能干瞎干。”

    “没啥大碍吧?”

    “没事。”商父含糊道。

    商净最希望听到的就是这句,她放心下来,将菜收了盘,“吃饭啰——”

    “呵呵,还是小净在家热闹。”

    “那我复员吧。”

    “不行!你好容易进了部队,哪有还想着复员的?给妈妈挣个少校大校的回来才算数。”

    商父端了一盘菜出来,“少校大校算什么,要当就当上将!”

    “上将是什么级别?”

    “将军!”商父竖竖大拇指。

    “哎哟,好好,小净,咱们当个女将军。”

    “你们当上街买菜呢。”商净汗。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饭,商净道:“爸,好久没听你唱歌了,高歌一曲?”

    商父剔剔牙,打了个饱嗝,“行,你要听什么?”

    “最近出了什么新歌?”

    “有个鸟叔唱个了鸟歌挺有趣,可惜我听不懂,不然学来唱给你听。”

    “有志者事竟成,爸,我相信你!下次回来唱给我听啊。”

    “嘿,你这丫头……”

    “那这次勉为其难听神曲吧。”

    “哎哟,饶了我吧,那首歌可要人命了。”商母受不了地摆摆手,“你爸练这首歌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吵死。”

    “就唱这个,就唱这个。”商净一听,两条腿开心地晃个不停。

    “可以——”商父站起来,清清嗓子,还故意吊了两嗓子惹来母女俩的嬉笑。

    商母假装受不了地蒙了耳。

    商父可说是民间中的唱歌高手,这难度九级的龚姐神曲也能被他唱下来,商净听得笑得前仰后合。

    唱了尾声,楼下的传来一带笑的嗓子:“大歌星,我家的狗都被你吓得狂吠了。别唱了,下来打牌了!”

    商父站到窗户边,“我女儿回来了,我今天不去了!”

    “小净回来了?正好,还有一桌年轻人的,快点儿,一起下来!”

    商净轻笑,知道他们每天要打几把牌才睡得着,她拉着母亲站起来,“走吧,我好久没玩了。咱们一家人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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