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浩投毒案”里两位流泪的父亲

中国青年报 2020-03-07 22:29:46

导读
8日上午10:36,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林森浩涉嫌故意杀人案进行了公开宣判,裁定驳回林森浩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死刑判决,并依法报请最高法核准。听到这个消息,林尊耀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尽管前一天晚上,辩护律师已提醒过他,“结果不好说。”在法庭另一侧,被害人黄洋的父母也流下了眼泪。他们曾强烈要求“以命抵命”,但真听到“死刑”的一刹那,黄国强的感受却是“现在心里非常不好过,心情复杂。”


庭审照片(上海高院提供)


黄洋父亲:维持原判我也高兴不起来



为了省钱,黄国强和妻子杨国华坐了头一天的晚班飞机来上海。他们在上海市高院附近租了一间日租150元的廉价旅店。


▲二审宣判后,黄洋父亲在上海的暂住处里歇息片刻。 来源:新闻晨报

  

黄国强的“苦”,被他强势的外表掩盖着——儿子黄洋被害后,他一直以一个父亲最强势的一面示人。“绝不原谅他(林森浩)”,是他被媒体最常引用的话。


很少有媒体记者知道,他只是四川一所普通中学里打杂的临时工,妻子也身患重病。一见到记者,他总是习惯性地冒出“不原谅”三个字。


1月8日晚上7点,他和妻子在屋里随便煮了点泡面当作晚饭。在得知林森浩在监狱里写的告白书大致内容后,黄国强顿了一顿,随即还是板起脸来:“他要捐献遗体是他的事。至于原谅,我还是不原谅的,不是我心胸狭隘,是他真的不值得原谅。”



就是这个看上去颇为强势的中年男人,当天上午在法庭上,听到法官“维持原判”的表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是喜极而泣那种,其实当时心里好难受。”


是妻子杨国华先哭的。杨国华后来告诉丈夫,自己在听到宣判的那一刻,脑海里全都是黄洋重病时的情形。“全身肿得像馒头一样,动一下脖子都不行。”杨国华一度激动得不能自已,只能靠丈夫帮忙拿出速效救心丸来解困。


而这种情况,即使在那次糟心的二审庭审现场都没有发生过。那一次,黄国强“气得要死”。林森浩的律师请来一个“有专门知识的人”,说黄洋并非死于中毒,而是死于“爆发性乙肝”。“他们(辩方律师、证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黄国强告诉记者,自己全程都参与了对黄洋的救治,黄洋的病情自己清楚得很,“他们(辩护人)只是把治疗当中一个很小的事情拿出来说,断章取义,跟全程治疗完全是两回事。”

  

8日,林森浩二审被宣判死刑,他和妻子却哭了起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难受。”


当记者问他,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 黄国强坚定地说,“没有,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旁人不能体会老年丧子的痛!”


黄国强告诉记者,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林森浩)他放那么剧毒的药,还放了那么多,(黄洋)抢救了那么久,(林森浩)他也不到医院去说。


事发后,黄家遭遇了巨大的打击。黄洋的奶奶急得绝食后去世,外公当场吐血,表姐受刺激得了抑郁症,“我儿子毕竟已经没了,就算是维持原判,我也高兴不起来。”


林森浩父亲:“我的孩子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从二审庭审至今,父亲林尊耀听到的大多是“或能改判”的宽慰话。就在7日晚上,中国青年报记者与林尊耀独家对话时,他还充满希望,“很多人跟我说会改判,我什么都不懂,我想法院应该会把事实搞清楚,给一个公正的判决。”


他甚至还想,判决后,一定要和儿子见上一面,“很多事情我不能理解,我要当面问问他!外面很多说法,我都不信,我要当面听他告诉我。”



  

宣判结束,林尊耀在他的弟弟、林森浩好友以及律师的搀扶下走出法庭。那段长长的阶梯,他走得格外艰难——为了拍到他的“第一反应”,二十多名摄影记者挡在他的面前,他一边低头挡着脸,一边小心地迈步,好象生怕撞到别人。


一名记者问他:“你是不是还会再找黄洋家属寻求原谅?”

 

他停下脚步,摸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一边摇头,一边又想对着录音笔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除了一句“我现在很乱,真的,很乱”。



不过,在谈到案情时,这个昨天还期待“法院公正判决”的父亲,还是忍不住为儿子“辩护”了两句:“黄洋的死因还没弄清楚,(法院)重新鉴定一下都不行,这么快就要把我儿子杀掉,这是怎么回事?我弄不明白。”


他告诉记者“肯定要再申诉”。“不明不白的。我儿子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好多事情,包括质谱图、鉴定都没有做,不能光凭我儿子口供来做吧?”

 

“我的孩子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不是什么心理变态,也不是内向得不行,没朋友。”事到如今,林尊耀仍在努力为儿子澄清一些“莫须有的骂名”。他说,林森浩小时候虽然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解难题”,但只要作业一写完,他就立马出门,约同村的朋友们一起去钓鱼、打篮球,放假回家,还会和一群同学出去唱K、爬山,“他也有处得好的朋友,也爱运动、爱玩。”


他也不是一个“自卑的孩子”。在父亲眼里,林森浩从来不会因为家境贫困而自卑。“他一回家,就会帮他妈妈出去推(收废品的)木板车回家,一路开开心心地聊回来,从来不怕被人笑话。”上高中以后,林森浩开始了寄宿生活,但每次回家,都会和父亲“聊聊人生”。


他曾告诉父亲,自己已经在一家医院实习,常常看病人可怜,加班加点干活儿给他们写报告。一说起这些,林尊耀的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他是一个好孩子啊!人家塞红包给他,他都让人家留着以后买药用。”


他对儿子唯一的不满意,是这孩子“骨头太硬”。“他总说他知道分寸,其实人生经历太少,还是太幼稚。”林尊耀说,他曾多次提醒儿子,对上司、领导态度要好一些,该屈从的时候要屈从,说话语气应该委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