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

南海有鸳 2020-12-27 16:34:26


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人们往往更容易关注一件事物的形式而非它的本质。


这也是一个物质化的时代,人们往往重视技术,而轻视理念。


我们常常关注我们是怎样生活的,或者我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不太会去关注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生活,为什么要成为这样的人?


生活本身其实是很简单的,只是因为它有太多的外观和形式,以至于我们被弄得眼花缭乱,不知所适,到头来却失去了享受最简单生活的乐趣。




很多年前看过一则小故事,近日再次读到,玩味良久,颇多感慨:


1952年,美国著名小提琴家梅纽因到日本演出,听说有一个擦鞋琴童为听他的音乐会,想方设法凑够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票。


谢幕后,梅纽因穿过了贵宾席上上社会名流的盛情簇拥,径自来到低档席,找到了那位擦鞋童,轻轻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孩子羞怯地说: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听听你的琴声。

梅纽因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把搂住衣衫褴褛的孩子,把心爱的小提琴送给了他。




30年之后,当梅纽因再度访日演出时,又想起了当年的情景,想方设法找到了在一家贫民救济院工作的小知音。


梅纽因得知,30年来尽管他生活清贫、坎坷,却多次决然地拒绝了以高价购琴的人。

这次会面,他仍和第一次一样回答梅纽因:我什么也不需要,只想再听听您的琴声。


梅纽因默默接过那把阔别30年的早琴,奏起当年的那支曲子,所有的在场者无不落泪。


这个故事不自然地让我们想起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清风明月。


不过最近看来,却让我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关于生活的本质。


我觉得那个日本的小男孩无疑是一个真正的喜欢音乐的人,在众多名流贵族追星捧月当中,当所有的人为台上的大师风采神魂颠倒的时候,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欣赏的是音乐的本身。


因此,当大师穿过人群,走道他面前的时候,他不是说“能否给我签个名”或者是“我想摸摸你的琴,看看是哪个国家生产的。”


而是真诚地说:我只想听听你的琴声。


 

1998年,薛伟在杭州东坡大剧院开个人独奏音乐会的时候,巨幅的海报上的噱头居然是:“十把世界名琴,演奏十首古典名曲。”


于是,东坡大剧院爆满。


据媒体报道,薛伟当晚使用的十把小提琴都是世界级名琴,价值千万。


据说是,他把十把小提琴摆在舞台上,拉一首曲子换一把琴,这样一口气拉了十首曲子。


我相信,一定有真正喜欢音乐的人在场,但是我更相信,大多数的人是冲着那十把琴去的


至于,薛伟当晚拉了哪十首世界名曲,我想很少会有人去关注,至少我从杭州的媒体里听到的都是在宣传琴而非音乐。


 

当我开始认为我爱上摄影的时候,我常常购买各样的摄影杂志,有机会就会穿梭于诸多的摄影器材店,及至后来有了网络,又常常潜伏于各大摄影论坛。


我关注着不断新出的摄影器材,尼康、佳能、美能达、康泰时、宾得、徕卡……,各种焦距段的镜头,各种镀膜的镜片。


等到数码单反上市的时候,又有各种数据参数去对比:CCDCOMS的差别,CCD的尺寸大小,噪点的多少,ISO的高低,镜头的防抖,超声波环形马达,快门的速度,光圈的大小,非球面镜的片数……,于是我眼花缭乱,但乐此不疲。


我看到各大论坛里有许多像我一样的难兄难弟,沉迷其中,夙夜幽叹,为买一部相机寝食难安。


我看到很多人不断地更新着自己手中的器材,不断地对比新出的相机,激情澎湃地探讨各种技术上的细节。


却很少有人关注摄影的本身。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有人赫然地写着:“要想让一个男人破产,就给他一部相机”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我发现这一切是这么的空虚。


我才发现,当我沉迷于各样的器材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单纯地享受摄影本身的乐趣。


我爱上的是摄影器材,而非摄影。

 

当我要买笔记本的时候,我又穿梭于各个电脑论坛,惠普、华硕、联想、神州、戴尔……,CPU的品牌,单核与双核、二级缓存;显卡的型号,显存的大小;显示器的面板与尺寸,硬盘的接口与容量。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性价比。


为了对比这些参数,我夙夜幽叹,寝食难安。


后来我竟然发现,在各大论坛里像我这样的难兄难弟,成千上万,有人甚至因为难以定夺差点得了抑郁症。


我似乎忘记了电脑只是一个工具,而我差点把它当偶像来崇拜。



当我想要买一辆山地自行车的时候,我只是想去淘宝上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几个自行车爱好者网站,我才发现原来山地车的世界有这么宽广。


于是我再次穿梭于各个论坛,各个品牌的官方网页,各个网店的主页。


大行、捷安特、美利达、功学社、悍马、shimano、阿米尼、喜德盛、斯派克……,钛合金的,镁合金的,碳素的,铝合金的,钢架的。


12变速的,16变速的,18变速的,21变速的,24变速的……,山地的,公路的,10吋的,13吋的,20吋的,26吋的,28吋的……,


我看到在各个论坛里都有一批弟兄姐妹们,乐此不疲地对比着各种参数、零件、性价比以及品牌。


于是我跟他们一起夙夜幽叹,寝食难安。


我忘记了,我只是想买一辆可以带着我去环岛路兜兜风的的两个轮子的车。



当我喜欢上户外运动的时候,我想买一只登山包,一个帐篷、一个睡袋,一双鞋。


于是我再次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光是登山包,各种面料、背负系统、承重、防水、结构、品牌的真假就已经是我头晕目眩。


于是我又看到一大群跟我一样的难兄难弟,乐此不疲、夙夜幽叹、寝食难安。


我却忘了,美丽的群山就在窗外。



当我买显示器的时候,买手机的时候,买刻录光盘的时候、买录音笔的时候,买MP3的时候,买双肩包的时候,甚至一个手电筒都有相关的论坛,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精力过剩乐此不疲地在讨论各种的器材的参数对比。


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犹豫不决,寝食不安。


于是我终于发现,任何东西都可以发烧,大到房子汽车,小到针头线脑,都可以烧到你外焦里嫩。不省人事。



有一天,当我精疲力竭,一切又回到起点,我终于发现:


偶尔带上我那个日渐破旧,镜头里布满灰尘还有几根菌丝的Canon350D去拍拍照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每天骑着那两吱嘎作响的老爷车四处兜兜风,又不用担心有人偷车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每天用我那一对十年前买的已经被我摔得满目全非的漫步者2.0多媒体音响,听听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和贝多芬的交九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偶尔背上我的廉价的ACME登山包,带着我那个从网上淘来的假的Snowwolf帐篷去山上、海边爬山露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每天用我那个破旧的手机给家人打打电话,给朋友发个短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当我不再沉迷于各样的器材、工具,而更加关注生活的本质的时候,我发现生活其实是可以很简单、轻松和幸福的。


只是这一切要等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会明白,或许也有可能我们终久都不会明白。


于是我们被各样的物质欲望捆绑,被我们生产的各样的器物所奴隶,而忘记了享受生活。


尼尔波滋蔓的话始终振聋发聩:“我们终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


共勉。



- THE END -


北冥有鱼,南海有鸳

这里有我,欢迎来玩